“也沒什么,就是我小時候,親眼看到,我一個姑姑因為有了心儀之人,不敢與家里說,聽從了家里的聯姻,在花轎臨門的前一日,還是接受不了,留書一封,自縊了。家里按下了她的喪事,安排了我另一個姑姑待嫁,轉日便被送上了花轎,吹吹打打,好不熱鬧。”
“是因為這樣的事,所以縣主才自小與家里抗爭,非要離家的嗎?不想將來長大,也被家族安排聯姻,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?”
“是也不是,這僅僅是其中一樁,是讓我下定決心離家的一樁而已。”虞花凌想起過往,語氣淡漠,“三歲記事起,我便常見家中姐妹因才藝高低、胭脂水粉、簪花衣裙相互比較,發生口角、你爭我搶,互相攀比,而她們只不過十多歲的年紀而已。又見母親、嬸娘等,妯娌人前和順,人后互相貶踩,妻妾相斗,妾妾爭寵,方寸之地,你死我活。姑姑們待嫁相看,貨比三家,喜歡的歡天喜地上花轎,不喜歡的烈者自絕,弱者淚流滿面。還有高門府宅內,藏污納垢,奴仆互相攀踩陷害,更甚至有奴大欺主,庶子不如大奴,陰私隨處可見。而這些都在無人處,甚至夜里發生,天光下,卻又被裹了一層蜜糖,怎么瞧都是大家族和睦,花團錦簇。”
李安玉點頭,“有人的地方,便有爭斗,平民家若是一二人丁還好,相互扶持,若是一大家子,也一樣會口角爭斗。人與人相爭,不是世家大族獨有,也不是女子獨有,男子亦然。只不過斗的人與東西不一樣而已。”
“但男子的路尚且寬敞,而女子的命運,卻都是一樣。”虞花凌道:“大家族為利聯姻,小門小戶賣女求榮。女子的出路,都是方寸之地而已。上到我祖母、母親、姑姑們,下到家中所有姐妹,無論往前推幾代人,屬于女子的命運卻始終是同一個軌跡。得家族供養,為家族聯姻,從一個高門大院,走進另一個高門大院。所以,我不想跟她們一樣,只能抗爭出去。”
李安玉放下筷子,“縣主怪我嗎?”
“怪你什么?”
“本來縣主護送手書入京,以功勞求的是婚約自主,卻因為我,縣主沒了婚嫁自主。”李安玉垂下眸子,“是我枉費了縣主為自己爭取了多年的婚嫁自由。”
虞花凌好笑,“只要不是被家族強硬安排的聯姻,都是我的選擇。是我找太皇太后談的條件,賜婚圣旨也是我求的。你又怎么能說,我沒有達成婚嫁自由?”
她看著李安玉,“若我只是虞花凌,孤身一人入京,而不是范陽盧氏的女兒,早在找太皇太后要你時,激起了太皇太后殺心,我興許便已經被她殺了。畢竟,一介孤女,膽大包天,妄想跟太皇太后搶人,簡直仗著功勞,不知天高地厚。但偏偏,我是范陽盧氏的女兒,太皇太后忌憚我這個姓氏牽連的血脈,不敢動我。我心中清楚,所以,來京面圣那日,沒隱瞞我身份,因為我知道,我與祖父約定,及笄后,這個身份,便是我的一份助益。就像我師父教導我的,每個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,但這到底是枷鎖還是托舉的青云梯,就要端看怎么看了。”
“師父還教了你什么?”
“世道如此,能改變就改變,改變不了的,就要遵循。世俗枷鎖,尊卑之分,出身貴賤,都有高低,男子女子,早已有一套陳規,人生下來,仿佛便是被明碼標價的。我不喜歡這些,但又是既得利益者,說不都是個笑話。所以如今,我在半打破,半遵循,遵師命,讓自己過的隨心些。”
李安玉輕嘆,“縣主說的是,作為同樣既得利益者,若是以前,我也嗤笑一句。如今卻也覺得,的確是個笑話。”
就像他,出身高貴又如何,才華滿腹,年少揚名又如何,心高氣盛,傲骨不折又如何?親恩與利益博弈下,也不過是個失敗者。
但幸好,沒有敗的徹底,有這樣一個姑娘,在打破陳規的路上,被他有幸遇到,如上天恩賜,將他從泥潭拉拽了起來。
?
?月票!!
?
明天見!
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