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隨便找了家店把人帶過去。
“給你兩分鐘，說清楚。”
涂窈仿佛卸了力，趴在桌子上，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“……他們沒有想要帶我走。”
“我們已經說好了，他們尊重我的選擇。”
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。
涂窈拿起一看，是銀行卡通知，卡里多了一筆錢。
二十萬。
來自房產登記中心的退費。
楚云看了眼，冷靜道：“一般情況下，過戶手續是一次性繳清，不會有多余的錢。”
“不出意外，這筆錢是你哥哥們特意留給你的。”
涂窈目光閃了閃，點頭，她知道。
他們接受了她的離開，解決了她目前面臨的所有困境，又給了一筆不容拒絕的錢。
楚云：“他們對你很好。”
涂窈重新伏在桌上，輕“嗯”了一聲：“他們很好，桑桑，小白，都很好……”
昨天晚上，她甚至看到了，他們曾經一起經歷過的世界也很好，很精彩。
“所以你有些后悔，沒有選擇他們。”
話音一落，涂窈立刻炸毛了，眼睛微微瞪圓：“我沒有！”
嘴硬著重復：“我沒有！”
“因為奶奶也很好，劉爺爺，小壯，小美都很好，秦朗也很好！”
又瞥了她一眼：“你也很好！”
“我沒有后悔！”
楚云不說話了。
半晌，她放緩了聲音：“那你想過嗎，他們那里，或許有更多很好的一些人，很好的一些事情。”
涂窈一愣。
“他們手里或許有很多留下你的籌碼，但不忍心加重你做選擇的困難，沒有全部放出來。”
利落有力的聲音不輕不重地落下。
涂窈望著她，腦袋忽然想被重重地敲了一下，喃喃道：“……更多很好的人，很好的事情。”
她忽然不受控地想起昨天晚上，評論區有人問的那句：是不是變成了雙孢菇專家。
雙孢菇專家？
為什么會說她變成雙孢菇專家。
后來她問他們了，胥白也準備說的，可后來為什么沒有說完……
涂窈腦袋忽然亂糟糟的，想到什么，又立刻清醒。
……是涂朝夕。
他打斷了。
他是故意打岔，胥白才沒有說完。
涂窈連忙拿出手機，點進熱搜。
翻了一圈，徹底愣了。
昨天晚上還在高位的詞條，今天全部消失了。
……
楚云全程靜默地看著她，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說對了。
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……涂窈，我們做選擇，是需要公平的，但現在顯然現在是不公平的，是不是？”
涂窈吸了吸鼻子：“可是云云姐，你還記得我說過的，有兩個不一樣的世界嗎？”
“如果是沒辦法逆轉的單選題呢？我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呢。”
楚云眼神一滯。
過了會兒，重新笑了：“那又怎么樣。”
“涂窈，我們是兩個極端，我拼命地想離開福利院，而你卻拼命地留在原地。”
“還記得我們在醫院躲齊凱爸爸的時候我說的話嗎，我和你一起承擔起福利院的責任。”
“現在我退了一步，涂窈，如果真有兩個世界，你也跨出去，看看你原來的世界吧。”
涂窈懵懵地看著她，耳朵里有嗡鳴，她幾乎能清晰可見地聽到一陣一陣越來越激烈的心跳聲。
楚云繼續說：“如果那個世界不值得你留下，你就回來。”
“可不管值不值得，你也該知道那個世界到底是什么樣，那個世界愛你的人都有誰，你又曾經經歷過什么。”
“不要給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可能，明白嗎。”
涂窈再也沒忍住，當頭沖到楚云懷里，牢牢抱住了她。
小聲說：“謝謝。”
“……我以后再也不偷偷罵你是個脾氣不好的笨蛋了。”
楚云：……
趕在她罵人前，涂窈立刻退了回來，“……我走了！”
涂窈深吸了一口氣，背好小包，鼓足勇氣走出店鋪。
隔著透明的玻璃窗，楚云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。
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，現在的腳步有多快，有多急。
……
另一邊，南柯慢慢復盤，到目前為止，涂窈所有的問題都解決得差不多了。
“那筆錢她也沒退回來。”
涂朝夕松了口氣，笑了一聲：“總算不笨，知道安我們的心了。”
借著繳納過戶費用的名頭，他多交了二十萬。
二十萬，不算多，但也不算少，在她這個年紀的接受范圍內。
“你再想想，還有什么能做的。”
他轉頭：“老三，你也別愣著。”
剛說完，林樾手機響了。
他接通，幾秒后，一向沉悶的神色忽然一頓：“……知道了，我們就來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樾轉過身：“熱搜下得慢了，羅媽看到了。”
他語氣微微艱澀：“她來了，約我們見面。”
……
涂窈一路跑到了離福利院最近的酒店。
剛要進去，步子又停了。
她要怎么說，怎么問，直接問，直接說嗎……
下一秒，涂朝夕，南柯，林樾忽然急匆匆從酒店出來，上了商務車。
涂窈一愣，還沒反應過來，隨手叫了輛車跟了上去。
十分鐘后，車子在橫店附近那家萬香閣停下。
三人下了車。
順著他們的視線，涂窈愣愣地看過去，就看到隔著一條馬路，有一個胖乎乎的女人，穿著一身鮮亮的紅色連衣裙，急急慌慌地朝他們跑過來。
離得太遠，涂窈聽不清他們說了什么。
只看到女人身上的裙子是明亮的大紅色，繡滿了艷麗的五彩斑斕的花朵，就連鞋子也是亮麗的玫瑰紅。
從頭紅到了腳。
又從腳紅到了頭。
好像連圓滾滾的臉都是紅的，眼睛也是紅的。
一瞬間，不知道為什么，涂窈眼眶也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