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行長，這個可不敢當。沒有定下來的事，隨時都有變數(shù)的。這杯酒先留著吧？來來，我們長寧分行的同志們在此，祝賀總行獲得集體一等功吧。”
大家聽了，全體起立端著杯子向著常閱明，“對對，先祝賀總行！”
常閱明有些尷尬的笑笑，也起身喝了這杯酒，壓手讓大家坐下，才感嘆到：
“聞行長，我是明人不說暗話，更不會揣著明白裝糊涂。什么一等功、二等功，沒有你聞哲當時臨危不懼、率先振臂一呼，我想我們許多人此時應該在司法部門做筆錄了！喝個鬼酒喲！”
聞哲忙說：
“常行長言重了！只有我們幾個的號召是不夠的，指令下去，廣大員工能堅決執(zhí)行，說明什么？說明我們的廣大員工是知道分寸、知道輕重的。
當時只要有一個支行不執(zhí)行，有一個有權人不遵守，后果不堪設想！
當時邱虹行長是盯死了相關七個支行的！恨不得把自己分在七塊坐在七個支行。
王書記更是隔個幾分鐘就電話監(jiān)督一次。
安行長呢，呵呵，專門負責同上門來聲討我們的部門、客戶扯皮。”
聞哲一點也不給歐陽民、艾小如、姜豐潤的面子。端起酒杯，對邱虹、王景、安云明說：
“謝謝你們在當時局面混沌、形勢不利的情況下，能鼎力協(xié)同一致。謝謝你們！！”
說著，眼圈一紅，忙仰頭喝了酒，然后一撂杯子，低頭不語。
歐陽民、姜豐潤、艾小如也低下了頭。
常閱明也想到那天的情景，不覺慚愧。勉強笑道：
“好了，好在云開霧散了，你們也是功德圓滿。來來，我代表總行敬聞行長你們一杯！”
聞哲才抬頭，望見邱虹在低頭拭淚。
大家又干了一杯。
“來來來，這些老師新鮮的食材，別光喝酒，下筷子、下筷子！”
歐陽民說著，用公筷給常閱明挾了羊肉放在火鍋里，又挾了牛肉放在聞哲的火鍋里。
“哎呀，聞行長要離開分行，我心里可是空蕩蕩的。我們可是期待聞市長在政府一如既往支持分行喲。”歐陽民說著，舉杯敬聞哲。
聞哲淡淡一笑說：
“歐陽行長說話說的，我在政府要掛職，也就是兩年，你是不想讓我回來了么？”
歐陽民笑笑說：
“聞行長矯情了喲，今天的大會，誰沒有看到顧書記對你的器重！怎么可能回來！”
安云明也說：
“就是，全場起立鼓掌，這個場面難得一見。特馬的，我算是開了眼。來，聞行長、聞市長，我敬你！同你一起干事，就是特馬的痛快！痛快！”
安云明是話中有話的，他的夫人肖春語，是市電視臺文藝制作部的主任兼藝術總監(jiān)，搭上了王玉的點石影視公司，抓住了《狼嗥山抗日英雄傳》這個寶貴資源，又得了百分之十的干股。不但撈足了工作資本，也將賺到大錢！而這一切，都是由于聞行長而起！
聞哲笑著同他一碰杯說：
“你呀，收收心，多協(xié)助歐陽行長抓好你分管的工作吧。”
“好說、好說！我保證！”安云明對聞哲意味深長的一笑，兩人干了杯。
常閱明斟酌了一下，拆開一包煙，一旁的陳清風搶先上來，敬了一支煙給常閱明，點了火。又給聞哲一根，了點上。
常閱明說：
“這次來，本來要想同聞行長好好聊聊的，看你的情形，不到‘兩會’結束，肯定安靜不了。
聽陳主任說，現(xiàn)在分行招待所也成了很火爆的地方，拜訪你的人絡繹不絕喲。
今天正好，你們分行班子的同志們都在，大家也交交心嘛。”
聞哲心里立即雪亮，常閱明行長這是要“杯酒釋前嫌”呀。
他忙說：
“請常行長指示！”
常閱明用公筷給聞哲火鍋里添了幾快羊血，舉杯朝聞哲一晃，先干了，見聞哲也立即干了，就笑道：
“得到省廳的表彰通知，董事長非常高興，委托我來領獎。
臨行前，我在董事長那坐了一會。
董事長說，能識得你聞哲、能起用你聞哲，能向省委推薦你到地方政府工作，既是值得他欣慰的事、是有巨大成績感的事，也是我們福興銀行的光榮和驕傲呀。
來，在此我代表上官董事長，專門敬你聞行長、聞市長一杯！希望‘吃水不忘挖井人’，時刻想到老同事喲！”
聞哲不禁愣了一上，上官董事長也真是處變不驚、胸有丘壑的高人哩。誑話說的，也是感人肺腑！
他只是呡了一口酒，輕輕放下杯子，淡淡一笑說：
“謝謝，也請常行長代為轉達我的謝意。聞哲有今天，首先要感謝總行黨委、感謝總行領導的不次提攜！我心中永遠懷著感恩之心的！”
他連上官駿的名字、職務都不提，讓常閱明心中一凜。
這個聞秀才，已非昔日之阿蒙可同日而言了！他知道聞哲與上官駿的分歧所在，其實是不可調和的。而聞哲始終站在公義與道德的高位，旁人就無法指責他對上官董事長的不敬了。
畢竟操守永遠高于利益。雖然官場、職場很難有人象聞哲這樣堅守，但是總讓人敬佩。
一時間，餐廳就有些冷場了。
常閱明意思到了，對董事長也就有交待了。他明白，這頓宵夜后，歐陽民肯定會向上官駿匯報情況的。便又笑道：
“士別三日，當刮目相看。我也祝愿聞行長今后的工作取得更大進步。”
聞哲把杯子加滿酒，舉杯一碰常閱明的杯子，仰頭喝盡。
“聞行長，至于你的待遇問題。按省委的文件，掛職期間仍然在福興銀行發(fā)放薪酬。
我已經(jīng)同總行財務部、人事部說了，總行已經(jīng)核準你的行員等級為四級，今后就按四級行員的待遇標準發(fā)放你的薪酬待遇。”
按福興銀行的員工等級晉升標準，四級行員，已經(jīng)相當于總行行長助理級了。
聞哲淡然一笑說：
“謝謝總行的認可，謝謝常行長的關心！呵呵，這個好，工資漲了，可以多幫父母一點。我呀，十六歲出來讀大學，家里基本上指望不上我這個所謂的立戶的長子，唉，也是慚愧！”
歐陽民忙接話說：“聞行長，地方上的費用肯定沒有銀行寬松，而且管理上十分嚴格。今后有什么需要，你盡管吩咐。我們長寧分行，永遠是你堅強的后盾！”
聞哲看了看歐陽民，笑而不語。
邱虹心中感嘆，無論是上官駿、常閱明，還是歐陽民，他們都看不懂聞哲。
這個聞哲，就象顧凌風說的，是個可以舍身取義的人，大有古代君子之風。
可是當代世間，有幾個人能懂他。可笑他們以為給聞哲多一點錢或者待遇，就能攏住他？
笑話！
聞哲看看大家，見分酒器里又加了第三壺酒，就端起分酒器笑道：
“今天也真是難得。一是慶功，二是大家有歡送我的意思。我也說幾句吧。”
常閱明高興的說：“呵呵，那就請聞市長明示！”
“呵可，常行長玩笑了，我只是幾句肺腑之言。掉一句書袋子，孔子說，‘君子和而不同’。我想，這句話是我與人交往的基礎。
我是草根出身，沒有什么背景可依靠。唯一可以自恃或者自慰的，就是在工作中，沒有過多的私心和私利，如此，可以坦蕩的去干工作、去接受任何不公，當然，也敢于挑戰(zhàn)不公。社會上傳說，我在萬元是攔住了市政府的車，才得以插手工作的。”
大家聽了一笑，因為都聽說過這個“傳說”。
聞哲臉色一凜：
“這是真的。市政府的考斯特就離我三四十公分才剎住，我當時也是出了一身的汗。”
大家都上怔，這個酸秀才，原來真的這么拼！
“所以，我要說這句‘君子和而不同’。為什么？今后我們還要打交道，可能有許多交道哩。常行長，歐陽行長，各位領導，無論我聞哲將來與我們分行交集時，有什么言行，你們要理解我，我是和而不同的！”
他說著，拎起酒壺說：
“一壺濁酒相對，往事皆付笑談。干了！”說完，仰頭“咕咚”幾聲，一壺酒就干了。
大家被他的氣勢所懾，包括常閱明，竟然都起身，紛紛干了壺中的酒。
大家心里清楚，這是聞哲的正式告別贈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