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知下去，下午兩點召開辦公會，傳達市政府的改制工作啟動會精神，并制訂我行的落實方案。還有，你先讓開洪行長和李中驛、劉純元馬上到我辦公室來，你也參加一下。”
劉中驛是總行人事部主任、劉純元是總行財務部總經理。
丁主任點點頭，給曹玉國的杯子加了水，轉身出去通知。
曹玉國皺眉呆坐著，想了一會，拿起座機，給江華平打了一個電話：
“玉國，好久不見你了，今天有空？”
曹玉國說：
“江書記，我也是一身的事，天天給煩的。這不，又遇見煩心事了。”
“嗯，是市政府開改制動員會了？”
“對呀，這也太生猛了吧？這么搞，我想十有八九會搞塌方的！”
“玉國，不許亂說話！你還是老毛病，遇事愛嚷嚷。我聽云久同志回來給我說了，你在會上開什么炮？那是市委常委會、市長辦公會聯席會議的決定！你對著干，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？”
“江書記，我就是想不通。特馬的聞哲哪冒出來的臭蟲，遇見什么卵事他都豬鼻子上插根蔥，裝什么卵大象？他不給我面子，我鳥他什么！”
“玉國，胡鬧！我警告你，你是黨員領導干部，在這樣的大事面前要是胡來或者不作為，組織上是要追究的，我也不會放過你！記住，這話出門就不要再說了！”
“我明白，江書記。我只是心里有氣，特馬的裘啟微這次要爬到我頭上去，我是不服氣！”
江華平那頭一笑，心想你不就是這一點小九九，怕裘啟微當上今后的“長寧商業銀行”的董事長么？
“玉國，你先沉下心來，把工作做好。聞哲同志那邊，也要輸通好關系。改制工作即急迫又艱難，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工作，又不能拖。你呀，心思要放在減員工作上。記住，中層干部的減編雖然難，但是最難的，卻是普通員工的減員，你明白嗎？”
曹玉國見江華平沒有對董事長的職位對自己有什么承諾，心中失落。
江華平又說：
“該做的業務，你還是要做。比如你們扶云支行對狂飚牛仔項目的支持，怎么就放了個三千萬流貸，后繼的呢？不能因為改制，就耽擱業務工作嘛。要兩手抓、兩手都硬。”
曹玉國知道，這是江書記在替程元洪、程元波說話。
他說：
“江書記放心，我會督促他們的。”
“嗯，現在改制上頭等大事，你有什么問題，可以同我通個氣。”
“好，謝謝江書記關心。”
曹玉國撂下電話，心中并不痛快。他認識江華平已經有二十年了，那時的江華平還是自己父親面前的一個小小的科級干部，每次去自己家都是縮頭縮腦的樣子。
可是時過境遷、物是人非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他又拿起座機，給扶云縣支行行長陳風舉打了一個電話：
“風舉，你那里對程元洪那個項目的融資，后繼怎么樣了？”
陳風舉說：
“理事長，我還想過兩天去總行當面向您匯報哩。程總的這個項目，停停開開的，麻煩事很多。大前年支行就已經投了三千萬項目貸款，還有兩個月就到期他。可程總的意思，想再貸兩個億。我是不敢接呀，他的在建工程和土地抵押，能值幾個錢？何況，他還在扶云其他銀行有貸款，落地的已經總共超過三個億了。而且現在都在傳說，說這個項目已經四五年了，沒有達到市政府招商引資投入、收益的要求，可能要收回土地了，大家都挺擔心的。”
曹玉國笑了，說：
“風舉，你特豬腦子呀！誰敢說收回程總的項目土地，不僅程總要拼命，光這些銀行的投入也是不全完了，銀行能答應么？”
曹玉國想了想，說：
“這樣，你去拜訪一下程元波，跟他說，要貸款，讓他去找市永信擔保公司，讓永信給他們的融資做個擔保，你支行就可以放貸款。”
“理事長，恐怕永信那邊不會同意吧？畢竟擔保工程項目，一般不在擔保公司的主營業務之中。”
“扯淡，你試都沒有試就說不會同意？還有，給程總稍微點一點，永信的董事長榮易同華平書記的關系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曹玉國聽有人敲門，就掛了電話。
見丁梅引著劉開洪行長、劉中驛人事部主任、劉純元財務部總經理進來。他就指一指沙發，讓大家坐下。
他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到沙發前坐下。丁梅給大家泡了茶，也坐在一旁準備記錄。
曹玉國說：
“下午開中層干部大會傳達市里的改制方案之前，我們先碰一下，把一些事情討論、確定一下。還有，明天金融辦邱主任率工作組進駐總行，具體怎么接待、怎么配合他們的工作，也要研究一下。”
他并不等其他人說話，又接著說：
“這次改制的關鍵就兩點，一是中層干部的減編、二是普通員工的減員。
“中層干部的減編，由于政策的優惠、還有工作組的督導，可能好辦一些。即使有人想不通，不想退出現職，我們也要爭取把工作做到位。但是，艱難的是普通員工的減員很難，這里我有一個思路。”
劉開洪行長看了曹玉國一眼，對理事長的表現有些意外。今天上午在市政府的會上，聞市長可沒有給理事長什么好臉色，就差指名道姓的批評了。可看理事長的樣子，并沒有生氣。
曹玉國個性很強，一般人真不在他眼睛里面。按理，聞哲那么不給面子，改制工作的啟動，他非要晾一段時間的。
曹玉國說：
“我的思路，技術性改制、業務上的融合工作，照市里的方案按部就班的推進就行。
“可是，減員工作哩，要針對我們行的特點來搞。我大致的思路就是，在試點的前提下，減員工作‘先支行、后總行。’、‘先員工、后干部。’這樣，可以從骨干的層面保持全行的基本穩定。”
人事部主任劉中驛小心的說：
“理事長的意思，要試點？按照市里的文件要求，時間夠么？方案上就給了七十天的時間呀。”
劉開洪行長也點點頭說：
“是呀，即便搞，也要同督導工作組明天商量一下。”
曹玉國笑笑，說：
“試點嘛，不是沒有時間要求的，我們要求半個月搞完，然后在全行全面推開，誤不了時事。工作組那邊，我會溝通的。”
劉開洪只好說：
“那么我們找一家小的支行試點，這樣即使有問題，影響也不會大。”
曹玉國搖頭說：
“不，那樣沒有示范作用，意義不大，也沒有必要。我準備在長寧支行搞，明天就啟動。”
大家聽了也是一驚。
長寧支行在農商行的最大的一個支行，而且在長寧市中心地帶，員工三百七十多人，資產規模二十多個憶。這個規模在大型銀行當然微不足道，可是在農商行，那可以支柱型支行。
劉中驛有些擔心的說：
“理事長，長寧支行的地位特殊，有什么問題，就是牽一發而全身，是不是，”
曹玉國笑著一揮手說：
“我們就是要牽一發而動全身，大家想想，把長寧支行的改制搞好了，全行的工作就容易多了。
“而且，我是有私心的。長寧支行是我們最大的支行，改制好了，支行同商行的支行合并，我們的干部在占位上就主動了、就有競爭力了。
“我曹玉國的去留、得失我是無所謂的，但下面的同志、包括你們在座的，我可是‘有所謂’的！不能讓同志們跟著我受委曲嘛！”
大家一是有些感動，也有些傷感。
劉開洪卻瞥了曹玉國一眼，不禁起了憂慮。但是，曹玉國的話并沒有任何不對，他一時也找不到勸阻的話來。
曹玉國對劉中驛說：
“你根據市政府文件的精神，專門起草一個在長寧支行先行改制的文件，立即實施。”
“是！”
曹玉國瞇著眼睛說：
“要充分用好市里給的‘買斷工具’的政策，劉主任你要在我們行的實施細則上重點強調一下，‘買斷工具’既是自愿的，但也是強制的。”
劉中驛有些不解的看著理事長。
曹玉國說：
“我說的‘強制’的意思，不是要押著一些員工去買斷工齡，而是從銀行發展的形勢上去理解。
“‘買斷工具’從政策上講，是給不適應了銀行工作員工的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。今后，銀行的淘汰機制就是末尾淘汰，不存在有什么‘買斷’的優惠政策了。這一點，要說清楚。”
劉開洪一皺眉，說：
“理事長，這樣的解讀，恐怕不是市里方案的本意吧？”
曹玉國目光冷峻，笑道：
“‘慈不掌兵’，改革嘛，就是一種優勝劣汰，長痛不如短痛。我的想法，一般員工的減員率，要大于方案中的三分之一，我的目標，是十分之三的淘汰率！當然，還有內退、轉編的手段嘛。”
劉開洪聽了就緊張起來，他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么，可是曹玉國卻看看總行財務部總經理劉純元，說：
“劉總，我們再把今年財務費用的事理一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