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盟局長，聞書記要在扶云立威、施恩，第一招就在家寶和你的頭上。用打壓、處分家寶的方式來立威，他已經做到了。要施恩，就是收買全縣教師的心嘛。這就要從你的錢袋子里硬生生掏出錢來，真金白銀的發(fā)下去的。你說說，你有什么辦法？”
大家明白，婁鋒自然不是說怎么擠出錢來，讓聞哲去收買人心。
如果說剛才大家還被聞哲在常委會上的官威所震懾著，壓抑而膽怯，但是是剛剛婁鋒的一席話，就透露出幾個明顯的信號：
一是省里的大佬之間并不是一塊鐵板，他們的矛盾往下會延伸，會影響到下面的人的仕途和工作；
二是顧凌風再強大，也不可能總罩的住聞哲；
三是即使是“三縣統籌聯動”這樣本屬于長寧的事情，顧凌風在人事安排布局上，也不能一言九鼎；
四是聞哲到扶云來，怎么看都有些是“遭貶”的意思。
大家有了這個想法，人就一下子松馳下來，表情就豐富多了。
馬希盟局長說：
“老大，我是這樣想的，常委會的決定肯定是要執(zhí)行的，否則過不了聞書記的那一關。”
婁鋒不滿的皺一下眉，沒有說話。
馬希盟說：
“但是財政沒有這筆錢也是客觀的事實。要錢，只能靠擠、靠挪。無非是個拆東墻補西墻的糟心事罷了。我又不能印錢、變錢。這第一期償還教師們的欠薪，將近一個億。怎么拆？
“我算了一下，從三個地方先挪，一個是秀水鎮(zhèn)的爆炸事故死傷者的賠償款，有兩千多萬，我們先挪一半過來。賠償款也先發(fā)一半嘛。大家都困難，我相信秀水鎮(zhèn)的老百姓覺悟也高，緩個一年兩年補齊了，肯定能理解。”
婁鋒想起馬希盟的外號“滾刀肉”，不禁一笑，這小子，一肚子的鬼怪。扣下秀水鎮(zhèn)死傷老百姓的錢，怕會出現第二次“雙火傳書”的事了。
“第二筆，是這次省市財政給的公路升級改造的專項資金，上面給了一億二，多的我不敢動，挪個三分之一、四千萬，總可以吧？”
公路升級改造，就是聞哲在四九城爭取來的項目之一。
“還有五千萬的口子，已經是十一月份了，明年春節(jié)前，按規(guī)定給全縣離退休人員、在職公務人員年終獎、一些補貼，我們已經預備了一些錢，有一個多億，我準備從中借個五千萬。老同志、在職人員，包括在座的各位領導，今年的年度資金、補貼，我只能給一半的預算了。沒有辦法，一切都是要圍繞書記的中心工作呀，你們應該沒有意見吧？”
大家如何不明白他“禍水東引”的招數，不禁都笑了起來。
婁鋒滿意的點點頭，丟了一支煙給馬希盟。
又看了看丁路、田浩風。
馬口、秀源等鄉(xiāng)鎮(zhèn)新發(fā)現的稀土礦資源，是婁鋒的“錢袋子”之一。
他說：
“老丁、老田，你那里情況怎么樣？這兩年，你們那雖然一直頂著最貧困鄉(xiāng)鎮(zhèn)的帽子，可是那些礦就是大家的命根子。
“聞哲可不是李國勇，不好糊弄。我估計，這礦產的事，很快他就會了解清楚。你們呀，要盡快做好打算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狠厲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。
婁鋒的第六感很強。昨天吳寶琴攔路向聞哲告狀，而且吳寶琴后來一直在江大維的車上，她說了什么、交了什么告狀的材料，婁鋒一無所知。但聞哲肯定是有所查覺的，可是他在今天的常委會上卻一個字也沒有提。
這極其不正常。聞哲是個有心機的狠人，可不是什么真正的謙謙君子！
戴定安陰笑著說道：
“老大，一個常委會好像大家都被他鎮(zhèn)住了，至于嗎？他有什么大的本事，一個仗著顧書記寵信他，于是頭上頂個市委常委、副市長的帽子，所以才如此橫行霸道的。
“剛才您不也說了，省里的領導英明，不會讓什么人一家獨大的。我估計，這聞哲也確實是發(fā)配到扶云來的。所以，別把他弄的神乎其神的。
“至于礦上的事，您更放心，我們是從那邊直接出省的。從運輸、銷售，連安保，我都重新篩選了一遍，換成了自己人，這里面，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！”
趙萌春卻有些擔憂，說：
“定安，沒有你說的那么簡單吧。你在公安是說一不二，可是也有變數呀，你可要小心。
“一個是剛剛去的江大維，他可是聞哲的鐵桿死黨，又有市局副局長的岳父撐腰，可要小心這個人。”
戴定安笑了，說：
“春姐，你盡管放寬心。江大維這個人確實厲害，說實在的，他要是愿意投到我們門下，縣局半家由他當都可以。否則，是條龍也要給我老實的盤著！分工我已經找他談了，先分管政工室、警務保障室、警務輔助人員辦公室。別的崗位，他想染指，門也沒有！”
“春姐”是這個圈子里的人對趙萌春的尊稱，意思是“大姐大”。
趙萌春還是搖搖頭，說：
“定安，有本事的人即便是在花崗巖上，也能開出花來。握沙成團、抓鐵留痕。聞哲這個人，不會因為江大維是夏堅城的女婿，就要他過來。你不能馬虎呀。”
“呵呵，我查過他的背景，是特種部隊出身，格斗、射擊、偵察、野外生存、駕駛什么的，都是一流。可這里畢竟是公安，他的有些本事沒有用。”
趙萌春沒有同他爭議下去，說：
“還有那個齊童葦，也要當心。他如果同江大維走的近，就是個麻煩。”
不等戴定安回答，婁鋒卻笑道：
“你考慮的是不錯，可你也不想想，齊童葦同聞哲是一路人么？聞哲這個人自詡清流人物，自視清高不說，對自己身邊的人，更是要求高。你看看他身邊的人，就知道了。物以類聚、人以群分。就是這個道理。這個齊童葦，現在就是個孤魂野鬼，誰愿惹他的晦氣？”
婁鋒轉頭對李正說：
“你那里的麻煩可能更大一些吧？你怎么搞的，不良貸款剝離的事，讓那些人揪著不放。萬一弄也點名堂，你怎么收場？”
李正卻不急，說：
“有什么大不了的，程氏兄弟死的死、跑的跑，一些事情已經沒有辦法查了。另外，總行趙行長還在位呢，他能坐視不理么？”
婁鋒不滿的說：
“你連自己的部下都約束不住，那個麻慶軍會聽你的么？你不要忘了，聞哲是銀行出身。裘啟微就是他的馬仔，還有那個潑婦邱虹，都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一旁的沈一劍突然撲嗞一笑，說：
“說到邱虹，我想起在長寧上下傳的沸沸揚揚的事，據說她是聞哲的情人。從福興銀行帶到市政府來，一直跟著他。可惜，我們扶云的廟太小，容不下這尊大神。”
婁鋒立即明白沈一劍的意思，笑道：
“沈主任，常委樓的日常管理也是你們辦公室的事。外地來的交流干部，你們一定要做好家政服務。”
沈一劍笑笑，點點頭，說：
“大才子嘛，不是等閑人能侍候的了的。”
他在得知聞哲將要來扶云時，已經精心挑選了一位年輕漂亮、能歌善舞、能寫善畫的縣文化館館員蘇晴。
蘇晴有著水汪汪的大眼睛，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甜甜的酒窩，身姿婀娜。準備安排一次“巧合”，讓她接近聞哲。
沈一劍的想法，不管婁縣長同聞書記斗法結果如何，只要蘇晴能貼上聞書記，對自己一點壞處也沒有。
他現在要做的，是找文化館的館長，找一次機關干部書畫比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