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是她嗎?”明遇喃喃自語。
那個曾將他視作心頭至寶、愿以命相護之人,在知曉他并非她親生骨血之后,竟恨到不惜將他弄成殘廢嗎?
恰在這時,明皎的目光自城樓上遙遙投來,兄妹二人四目相對。
云湄目力不佳,看不清闕右門邊的明遇、白卿兒幾人,卻敏銳察覺到明皎的情緒產(chǎn)生了微妙的變化,輕聲問:“皎皎,怎么了?”
明皎猶豫一瞬,還是如實答道:“我看到了白卿兒……還有明遇。”
“明遇?”云湄念著這個名字,瞇眼望去,但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藍袍青年,連對方的容貌也看不清楚。
明皎收回目光,落在云湄臉上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:“娘,您……可有想起他?”
自那日云湄記起那串月光石手串后,便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拾回了些許屬于楚南星的舊日記憶。
云湄揉了揉發(fā)緊的太陽穴,平靜道:“我曾做過一個夢,夢里在教一個同小阿遲一般大的孩子寫字、背九九歌。”
“只是那孩子不如小阿遲聰明,我教了許多遍,他依舊記不住……”
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小團子還同她炫耀,說他大哥的算學(xué)極好,幼時大哥教他九九歌,只教一遍他便學(xué)會了。
云湄唇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:“從前的我還以為,明遇是像你爹,如今想來,他像的應(yīng)是唐氏才對。”
時至今日,那些碎片化的記憶于她而言,依舊沒有多少真切之感,倒像是在旁觀一段旁人的舊事。
明皎微微一怔,隨即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,“確實。”
云湄盯著她明媚的眉眼看了片刻,冷不丁開口問:“你,是怕我對他心軟嗎?”
明皎抬眼望向天邊沉沉的陰云,點了點頭,平靜的語氣里藏著幾分難言的復(fù)雜:“我和舅舅,都怕你回憶起從前的事后,會對他心軟。”
云湄再次看向下方的明遇,坦誠道:“如果是十二年前的我,也許會。”
“當(dāng)年他才六歲,那時的他,的確是無辜的。”
“但現(xiàn)在的他……并不無辜。”頓了頓,她又轉(zhuǎn)頭看向了明皎,“他是何時知道自己的身世?”
最后一句雖是詢問,語氣里卻已透著幾分篤定。
明皎垂在身側(cè)的手指蜷起,道:“據(jù)唐氏招供,三年前。”
“若非他對大哥起了殺心,我會放過他……但他心思不正,骨子里的心性,與唐氏一般無二。”
她必須讓娘看清,如今的明遇,早已不是十幾年前那個懵懂的孩童了。
他的惡是自己選的,如今的苦果,更是他親手種下的,與人無尤。
“我明白。”云湄突然抬手揉了下明皎的頭,眼紗后的眉眼彎了彎,“對惡人的心軟,便是對自己的殘忍。”
“放心吧。明遇是個什么人,我清楚得很。”
今日雖是她第一次見明遇,但湛星闌早就幫她調(diào)查過景川侯府的人與事,侯府里那些豺狼虎豹,那些腌臜算計,她都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