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陳貫聽到二少爺的聲音,也是有一點點陌生。
畢竟這么長的時間過去,再加上聲音的改變,總是會生疏的。
“我是認識陳貫。”
陳貫望向二少爺的方向,“之前在凌城地界遇見過,和他相談甚歡,是為故交。
這是我和他相識的信物。”
陳貫說著,打開旁邊的包袱,露出里面的百煉刀和百獸衣。
“這……”
二少爺看到這兩件五弟貼身的兵器和衣物時,對于這位瞎子的話,是信了八成。
“先記賬……”
與此同時,二少爺一邊讓小二和打手離去,一邊激動的坐在了陳貫的旁邊。
哪怕小二想要攔二少爺一下,怕其中有詐。
二少爺也不理會。
陳貫聽到二哥坐到旁邊的動靜,才心里一笑,覺得二哥就是二哥。
為人膽小,卻又愛火急火燎的出頭。
看來這酒樓掌柜的身份,并沒有抹掉他原有的性格。
但說實話,真碰到讓自己家族崛起的親人信物,誰又能心平氣和的維持原樣?
“少俠,你怎么稱呼?”
二少爺緊緊望著陳貫,話語像是連珠炮一樣提出一串問題,“我五弟如今又在何處?他又托你傳什么事?
他的東西怎么會在你這?他如今如何了?
我前些年聽青城的人說,我五弟手廢了?”
關于陳貫在集市酒家血戰的事,家里是知道了。
但被‘青衫散人’殺死的事,如今還不知曉。
“這些事說來話長。”
陳貫卻是一語帶過,不想說‘自己的問題’,反而聽到周圍沒有人以后,就直言道:
“陳貫托我送一些秘籍回來,且我也有一些秘籍交予你們。
如若方便,還是去府邸說吧,以免隔墻有耳。”
陳貫不怕有耳,但就是借一個理由,想回家聽聽家里的聲音。
……
趙家府邸。
“記得,角落里要清掃干凈……”
“是,吳管家!”
“老爺,燈籠還和去年一樣,掛這邊嗎?”
府院里,伴隨著下人們的喜悅與干活聲。
接近年關,趙家也早早開始布置過年氣氛,以及打掃衛生。
而如今,正在院里走動的趙家主,是白發蒼蒼的老爺了。
平日里也不算賬,也不操心生意。
完全就是在府里走來走去的退休悠閑生活。
“慢些慢些……”
偶爾,他看到一些下人們爬高上低時,還會出言叮囑幾句。
又在他的身后,還有一位捧著書卷的男子,是六少爺。
他如今也是三十五六的年紀。
只是趙家主不時回頭看到他時,卻是恨鐵不成鋼的道:“老六,爹看你白日讀書,夜時也讀書。
明明有毅力,也很用心。
但怎么這十年間連考幾次,都沒有中那舉人?”
“爹!”六少爺聽到家父搗他痛處,一時書也不看了,反而略有生氣道:“這不是用功就行!
讀書一事,是悟,不是背!
且考舉人的大縣試,足有十七鎮千村,共計萬余人,最終卻只有十個名額!”
他說到這里,又嘆口氣,
“我用心,難道人家就不用心嗎?
且這萬人里,還有連考十幾次的老秀才,人家難道沒毅力嗎?”
“爹只是感覺你辛苦,考不上,就不考了。”趙家主看到自家孩子生氣,倒是有點氣弱道:
“家里這么大的生意,又不是養不起你,不行就回來幫忙吧……”
“不!”六少爺有一股書生氣的執拗,或者說是一種不愿服輸的心氣,“五哥說讓我入仕,我就必須要考上!”
這么多年過去,六少爺依舊是追崇陳貫。
因為小劉子鎮內,還依舊流行著‘奇俠陳貫’的話本。
甚至六少爺每次在鎮里散心,碰到別人結交時,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‘在下趙棋,家兄陳貫!’
且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。
對方都會投來尊敬與久仰的目光。
六少爺看到他們尊敬自己兄長,也是心里引以為傲。
然后,自己最崇敬的兄長,讓自己入仕,說有前途。
自己自然要努力試著追趕兄長的腳步,不想讓兄長回來時,看到兄長失望的目光。
而也在這時。
趙家主正在頭疼老六的執拗。
六少爺也在稍后靜心,準備再次讀書的時候。
“二爺!”
前院北門忽然傳來一道道“二爺”問好的聲音。
“這點還早,他怎么回來了?”
趙家主疑惑,將目光望向左側前院的南門口。
“誰知道二哥心里想的什么?”六少爺搖搖頭,“反正我不想和他與大哥一樣,接管家里買賣。
米行還是大哥的,家里兩家酒樓生意是二哥。
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話落。
六少爺就不管父親說什么,而是開始看書。
但隨著陳貫走進,且二爺激動的向著趙家主說出一句,“林少俠是五弟的至交”后。
“什么?”六少爺猛然抬頭,先是看了一眼二哥,隨后就把目光看向了陳貫。
實在是陳貫太陌生了,不像是府中的人,那么必然就是林少俠。
尤其陳貫眼睛蒙布,也太怪了。
除此之外,因為陳貫換了一身普通棉衣,又穩固了才突破的氣機后,飄然的氣質倒是收斂了起來。
不然走一路,被人看一路,那就太招人眼球了。
刺客萬一覺得有問題,又不來,那就有的等了,也有的找了。
“你有我五哥消息?”六少爺此刻著急詢問。
“棋兒!無禮!”趙家主聽到自家孩子這般冒失,倒是低喝一聲,又捧手看向陳貫道:
“見過這位少俠。”
趙家主一禮后,又問,“敢問這位少俠,不知我家貫兒,目前在何處?”
說著自家孩子無禮,趙家主卻也是這般著急詢問。
但話語間,卻多了一些禮貌,可也僅僅就是一些。
‘我這老爹和老弟,連口茶都不讓我喝嗎?’
陳貫聽到自己家里這一幅一脈相承的急性子,還有這記憶中有些熟悉的聲音,就知道這家門沒走錯。
只是,趙家主剛詢問一句,又看了看陳貫的樣子,卻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‘我依稀記得……十幾年前,好像就有一個姓林的瞎子,說是我兒至交……但最后卻不見了……’
關于陳貫消息的事,趙家主都記得很深。
如今,倒是想到了十一年前,那位‘不辭而別’的林瞎子。
“老爺……”
此刻,也有一位高大的中年護衛,靠近了趙家主幾步,小聲道:“前些年,好像就是此人……”
因為那個怪事,這位護衛也反復想起,繼而記得很清楚。
且林瞎子這種打扮,又認識陳貫,確實少見。
“前些年是有些事。”
同時,陳貫也聽到了幾人的耳語,但卻沒有解釋過多,而是根據進門的方位,指了指東南方道:
“陳貫和我講過,進門東南第三間院,是他所住。”
陳貫說著,又看向六少爺的方向,
“聽你翻書的聲音,像是讀書人。
如今還請這位先生代筆,去往他屋中,用他的紅木狼毫筆,我念,你寫,抄錄一些東西。
其中有陳貫所留,也有我所留。”
“你能聽到我翻書的聲音?”六少爺卻十分驚奇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‘他既然知道我弟屋中的擺放?’二少爺眉頭一皺,卻又一松,覺得這也是讓他們相信的方式之一。
‘高手?’附近的幾名護衛,卻是腳步靠前了一些。
但瞎子本身就看不到,會一些聽聲辨物,倒也不算是難事。
鎮里的瞎子也有,他們見過。
有的人甚至聽錢袋子里的響聲,就能大約猜出多少銀子。
“請。”趙家主聽到陳貫的言語,卻想著事關貫兒所留的事,倒是命人為陳貫引路。
因為趙家主看到陳貫背的包袱,也通過縫隙,看到里面的百獸衣和百煉刀了。
看到自家孩兒的貼身物品。
趙家主不像是二少爺一樣激動,反而心中有些悲切,思念也像是洪水一樣在情緒里蔓延。
要不是這么多人在,趙家主怕影響什么,他真的會忍不住撲過去,想要看看自家孩子的這些東西。
且陳貫離開前的一段時日,也和趙家主說過。
‘如果有人帶著百煉刀和百獸衣前來,且說認識我,又說出我的一些習慣,還請家父相信他,相助他。’
這句話,趙家主一直記得。
如今,睹物思人,人卻不在。
但自家孩子所言的這個人,出現了。
只是以趙家主觀人多年的經驗,卻覺得這個姓林的瞎子,有點深不可測,不像是平常的尋求幫助之人。
之后,也如趙家主所想。
當陳貫來到‘陳貫’的屋內,又在六少爺的提筆中。
言說出來了數本高深的江湖秘籍后。
屋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,一下子不知道這林瞎子的底細是什么。
而他們之所以能認識秘籍的高低。
也是前些年有陳貫天天買秘籍的緣故,讓趙家算是半個練武小家族。
雖然實力不怎么樣,但眼光還是有的。
“先就這些。”
陳貫背了三本秘籍后,卻平靜的說道:“切記,不可外傳。”
“好……”趙家主等人現在只剩點頭,又不時看向這些秘籍。
同時,他們也有一些猜測。
‘這人看著沒有武藝,怎么會知道這么多秘籍……難道都是貫兒給的?’
‘我看瞎子不簡單,說不定也有一些武藝在身……’
‘他能認識我五哥,想來也是有本事,就是不知什么境界?
又看他這么年輕,難不成也是后天大成?’
眾人都在猜測,但也沒有明說。
……
當晚,陳貫就在府內的客房住下了。
算是成為了趙家的貴客。
每日也就在屋里練練功,然后聽聽院里的熱鬧聲。
除此之外,陳貫一心在等人。
同樣的,趙家主等人看到這位林瞎子古怪。
一時間除了讓人該送飯就送飯以外,也都沒有輕易打擾。
而隨著兩日時間過去。
三千五百里外。
風雪之夜下的邊境森林處。
已是先天境界的青衫散人,正站在一處土坡上,遙望凌城方向。
‘時隔多年,終于踏足先天。’
他心里想著,又看向土坡下的一條龐大黑影,
“蛇前輩,您在此等候就好。
晚輩這就去趙家一探,看看那斷手陳貫,是否將那集市秘籍,都留于家中。”
“好!”
黑影從山坡下升起,正是那蟒蛇,“但你說的那陳長弘,我這些年里倒是沒打聽出來什么。”
蟒蛇百年道行,又屬于南邊邊境的小妖,圈子不大。
陳長弘則是在西北十萬里境外‘蕩魔’,在本朝也就出過兩次手,還都用了失憶秘術,讓人記不得他的道行,只有大約先天。
如今,蟒蛇打聽不到陳長弘,是純屬圈子不夠。
但蟒蛇不知道,反而信誓旦旦的向青衫散人道:“我縱橫南境數十年,也未聽說此人名號。
想來,也不是什么大修士,否則名聲早已在外。
所以你且放心去吧,出了什么事,我會為你兜底。”
“是!”青衫散人心里一松,但更多也是謹慎,所以才先天之后出手,“晚輩這就前去,為前輩取來秘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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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還有一章,正在寫,寫完估計又到早上了,老哥們可以明日抽空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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